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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专访:我的刘三姐人生——专访刘三姐文化第五代传人王予嘉

gecimao 发表于 2019-06-10 20:39 | 查看: | 回复:

  我出生在广西桂南的大山中,是妈妈第一个孩子,十月怀胎已让她含辛茹苦,偏偏到了生我时又是难产,疼了三天三夜我就是不出来,旁人都给她建议快点去医院剖腹产,这样疼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妈却很执拗的坚持在家生产,在她产前阵痛的第三天的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村里来了一些仙女,她们打着精致的罗伞到村里的小溪边戏水,突然一个仙女手滑,手上的罗伞掉进了溪中,母亲一下惊醒,伴随着阵痛终于生下了我。后来她经常给我讲这个故事,现在科学已经普及,我们就当是个迷信的说法笑笑吧。

  满月酒的时候是我第一次接触接触刘三姐。那时父亲因为做了药材生意,家里条件还不错,又因为我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父亲跑了方圆百里专门请人来村子里放映《刘三姐》来祝喜。虽然那时我并没有任何记忆,但是结合我之后的人生,那时在冥冥之中好像跟刘三姐结下了最初的缘分。

  四五岁的时候和爸爸一起去看刘三姐的全国巡演,人特别多,我个子太小了看不着,爸爸就让我骑在他脖子上看,当时我就跟爸爸说“你让我骑在你肩膀上,以后我演刘三姐给你看”

  我从小喜欢唱歌跳舞,很小的时候被大人抱在怀里上街,路过街上放音乐的店铺,我都会在大人怀里扭动。两三岁时舅舅带我去城里玩,舅舅一直把我抱着,中间抽口烟的功夫把我放了下来,我看到有跳舞的地方就自己不声不响围了过去。结果舅舅扭头一下子找不着我了,那天动用了所有关系找了一天,后来发现我在一家电影院门口被一个乞丐抱着,这也算是我打小对表演喜爱的表现吧。再大点时,我在我们村里都有自己的舞蹈团了,村里的小孩儿、邻村的小孩儿都整天跟着我蹦来蹦去,村里的晒谷场经常被我们霸占,我还自导自编自演了一些过家家样的节目,天天去那里跳舞,连妈妈都觉得我是个小疯子。那时候我好像就非常渴望舞台,我经常拿蚊帐当幕布,床当舞台,把枕头叠在一起当舞台的阶梯,电筒当麦克风,在上面“表演”放飞自我。父亲还专门为我买了那时非常流行的收音机,当时的流行歌曲我一听就能自己哼唱,张国荣的,李克勤的歌我都非常喜欢,《半斤八两》、《黄河大道东》这样的流行歌曲我张嘴就来。从学前班到六年级,我都担任着班里的文艺委员,一直到我离开去杂技团。

  我在大山里长大,父母也因生活四处游走,我打小跟着他们,所以对每个地方的方言、文化吸收很快,对文艺这块儿也一直非常的热爱。镇子也小,很多人知道我能跳会唱而来找我跳舞,甚至很多镇上的人也跑到村里找我跳舞。我那时的音乐启蒙老师是朱贤胜老师,他有五六十岁,在我们村里的小学教音乐,他是一个十分高雅并且对文艺有着极高鉴赏水平的人,似乎和乡村的氛围格格不入。当时朱老师看我很喜欢文艺表演,并且很认真,形象也比较好,所以愿意把他的所学都教给我,他教我唱童谣、儿歌,还教我吹笛子,小鼓,大鼓,竹笛我也都学了一遍,直到现在我依然特别感谢朱老师。我当上演员后,回去看朱老师,那时他已经生病了,他经常对别人说因我而骄傲,说他这一辈子最骄傲的是,教出了一个国家一级演员,第五代刘三姐。当年他退休后还在村里组了一个文艺队,他还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去指导下,我说“好啊”。老师又说文艺队现在缺一套音响,村里也没有能力给解决。我说“这都不是问题,到时候我送一个过来”。遗憾的是,没过多久他就走了,礼物送不出去,这成为了我的遗憾。

  十一岁的时候经过父母生意伙伴的推荐我进入博白杂技团,对于一个十岁左右的小朋友来说,练杂技的痛苦难以想象,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压腿的过程就让人难以承受,那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左腿有五个同学压,眼泪大滴大滴掉下去,疼的喊不出来,那时团里准备培养我当魔术师和柔术苗子,实在承受不住,最后就放弃了。

  退出博白杂技团之后,我又迎来了人生的另一个转折。爸爸做生意时曾经救助过一个叔叔,后来这个叔叔因为唢呐吹的很好有机会去了广西艺术学院工作。他看我这么热爱表演,就给我建议让我考广西艺术学院。就这样12岁的我来到了南宁,从小山村来到了南宁,真的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觉得一切新鲜而时尚,看一下自己的乡土打扮,内心非常的自卑。十二三岁走上剧团之路的我,进剧团之初并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也不知道学什么,只知道自己喜欢又唱又跳,指导老师就说,那你就学彩调吧。至此,我与彩调的连接就开始了。我清楚的记得学的第一首歌是《山歌好比春江水》,那时借住在老师家里面,第一次考试时想拼命表现自己,完全忘掉了紧张的情绪,可能自己当时的舞台张力和表演欲望感染了台下的评委龙杰凤老师,龙老师是广西彩调团团长,立刻拍案要定我。

  考试通过后,我就开始了在广西艺术学院的学习。当时一个班上只有我一个博白地区的,因为我讲的是桂南话,和“彩调”所用的桂柳话完全不一样,语言又是学习彩调的首要基础,老师命令我一个月学会桂柳话,否则就要求我退学!后来这些我都克服了。我那时的处境特别像去年上映的冯小刚导演的电影《芳华》的女主角何小萍,农村的我与城市里的环境格格不入。我在村里穿美少女战士的衣服觉得已经很时尚了,来到城里女孩们都穿露腰的吊带、超短裤,我一下就成了土包子。女孩子们嫉妒我漂亮,练习又很用功,就一起排挤我,取笑我,甚至殴打我。有时候晚上女生宿舍大家会一起讲鬼故事,讲完又都很害怕,其他同学都两两的结伴而睡,但是我每次都是一个人,我的床位又在宿舍门口,恐怖故事中的C位。那些个晚上我都是一边颤抖,一边哭泣,把被子蒙的严严实实的在哭泣中睡去。单纯的我到那时才发现别人确实在孤立我。有的女生们还叫我给她们打粉,去给她们洗衣服,这些都使得我的内心开始慢慢强大。刚开始学习时我的基础是很差的,从未受到过系统的彩调训练,而在训练房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中间把杆的是最好的位置,门边的就是最差的位置,四年下来,我从最差的位置跳到了最好的位置。期间桂林有一帮女孩子(5个人)跳的好,之前也有一定的基础,后来我比她们跳的越来越好的时候,那帮女孩子就开始欺负我,青春期的孩子,因为长得好看被隔壁班的男生们追求,这对青春期的孩子来说本来是很正常的,但有些女生们就借此对我人身攻击,造谣、诽谤我和男孩们乱搞关系,污蔑我。那时觉得自己要找一个男朋友,当我的守护神,可能有了男朋友别人就不敢欺负我了。但是之后还是一直被折腾,一直被欺负。有一次班上一个女生她先揍了我,我哭了一个晚上。一个晚上我在想,为什么我一直被欺负?我不就是喜欢舞台,喜欢舞蹈吗?我做错了什么?那是我第一次反击,那个打我的女生被我从上铺拉下来打,被我打出了脑震荡,当然最后我也还是受到了学校的相关处分。

  后来毕业了到了剧团,因为父亲生意破败,家里已经没有能力继续供养我,我就不停演戏。也做了一段时间的“坏孩子”,叛逆期到来,开始去酒吧跳眉飞色舞,学会了翻墙,从门缝里钻出去,去民主路吃粉、喝酒,其实自己也喝不了,又想喝,就想寻找一种没有过的感觉。还学会了赊账,学会借钱。也开始穿吊带,穿超短裤,穿最流行的松糕鞋,还把松糕鞋穿进了排练场,老师很生气就把我们几个的松糕鞋全丢进了学校的湖中央,我找竹篙捞了一两个小时才捞了起来。

  那时候去电视台拍广告,打了很多份工,有一些外快。因为大方,喜欢请别人吃饭还被起了个外号叫“王百万”,也是因为这个外号,我又获得了一次机会,参加了南宁电视台“美丽大变身”栏目,代言了当时的国产面额“女友面膜”,还去了上海代表广西参加“珠宝美人大赛”,当时连去参赛的比基尼自己都没钱买,最后一个哥哥给了我一千块钱,还嘱咐我一定要让我去当时南宁最大的商场“梦之岛”,把这个钱花完,我真的照做了,穿着一千块钱的比基尼,挣了口气,最后拿到了比赛的季军。因为这个比赛,很多经纪公司来找我做平面模特,当时孙俪的公司海润影视,要和我签十年合同,承诺给我多少多少年薪,还告诉我孙俪将要出演《玉观音》,承诺给我演女二号。我不愿意,觉得那与我所学的表演追求不同,不是一种很高尚的自由,也就拒绝了。

  回来后,在南宁电视台“美丽大变身”节目中我认识了一位老师,推荐我去参加张艺谋导演的“印象刘三姐”选角活动。当时剧组苦于找不找不到合适的“漓江女儿”扮演者,我是最后一个去面试的,当时并没有想到,很顺利,张艺谋一眼相中了我,由我出演了“漓江女儿”这个角色。那年我刚好十八岁,在别人眼里,我一定是好运的,十八岁就拿到了这么好的一个表演机会,成为关注的焦点。但我没想到的是,懵懂的我,才为自己拿到演出机会而高兴后一秒就被推到风口浪尖。在这个舞台剧正式演出后,出现了很多的负面新闻,对于那时的我,一个十八岁的女孩非常难以承受。原因是因为“印象刘三姐”在演出时有一个镜头是需要现场表演天体浴,这个过程中全程没有衣物遮盖身体。剧本的创作者说这个灵感来源于南丹的白裤瑶族,编剧说旨在展现女孩子与自然相融的美。因为这个争议,负面舆论纷纷倒向我,说我一脱成名,说张艺谋导演潜规则我,舆论把我推到了风口,我百口莫辩!那时自己太年轻,也没有专业的经纪管理团队,在同主办方签约前他们模糊了这个关于露或不露概念,合同上说的是我站在两百米外的船上处给拍摄天体浴的镜头,结果在这以后后却把我的露作为宣传营销的噱头,观众都拿着望远镜去影院,整个阳朔的望远镜市场似乎因为我空前火热。所有的舆论开始指向我,当别人在挣钱的时候,我却获得不了一句主办方的好评。当时导演张艺谋,制片王朝歌、樊月来广西做舞台剧宣传了,主办方还把我隔开,不让我见他们,怕被媒体放大争议。之前宣传片我是主角,后来竟然都不让我出现在宣传现场。后来王朝歌转告我说“张导说了,这个姑娘还有大把的青春,咱们不能这么做了,不能把她毁了”。当时有一个记者为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觉得非常感动,他说“为什么我们的蒙娜丽莎要被别人泼脏水”,我不解,也困惑。我想继续上学,就去考了北京电影学院、上海戏剧学院等艺术院校,通知书都拿到了,这时我曾经工作过的剧团又找上了我,告诉我付锦华老师(第一代刘三姐)、龙杰峰老师想要接着做《刘三姐》这个剧目,需要一个人传承刘三姐,问我愿不愿意。我当时二话没说决定重新回到剧团,当时剧团要开始走市场化道路,面临着重大的改革,我去了才知道每月工资只有七百块,刚好一米的床,房间两个铺,每天都排练。而我之前年薪已经几十万了。低工资并没有给我带来很大的心理落差,应为我终于回到了自己喜欢的彩调表演舞台。

  当时《刘三姐》是个经典剧幕,十几岁的黄毛丫头,初生牛犊不怕虎,觉得拼了,就演了,但自己并不理解这个角色,只知道她是舞台上的一个任务。结果又开始被艺术界集体抨击和质疑。圈内老师形容我“胸大屁股圆”,所有人都说我糟蹋了刘三姐,搞砸了刘三姐,最丑的就是王予嘉,最不配的就是王予嘉。知音杂志还写了一篇特别恶劣的文章抨击我的表演,这些都让我崩溃,又无处倾诉,有一天就自己一个人在宿舍吃了很多颗安眠药,第二天又自己睡醒了,啥事没有,这可以说是老天爷对我的恩惠吧。后来发狠练功,别人出去喝酒玩,自己每天在练功房。精神压力特别大,经常梦到导演骂我,我追求极致,跳舞有一个地方不好的,就折磨自己拼命练。付锦华老师那时候把腰摔断了,躺在医院的床上来教我声韵,当时傅老师觉得自己生命剩余的时间紧迫,灌顶式的教我,大量的知识我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吸收,我彻底崩溃了,说不演了。跟傅老师、导演吵架,离团出走散心。龙杰峰老师找到我,问我“你想做明星还是做艺术家?”我沉默了。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我很坚定的说我想做艺术家,又突然意识到自己选择这个道路需要承担的艰难与责任,向老师们承认了错误后,重新回团学习,我更加认真了,傅老师躺在床上不方便走动,我就去录音棚把自己的唱腔录成碟子带去医院放给她听,她一次次的给我指导,不知道多少次后傅老师给我说“这就是我想要的声音,广西人的声音,单纯、不做作、像山水一样秀美的声音”。傅锦华老师把我当做关门弟子,对我悉心指导,花了将近三年时间,2004年我终于把这个戏拿下来,后来才有了成熟的舞台剧目《刘三姐》。

  记得我第一次《刘三姐》公演,晚上演出我下午去剧院,大老远看到门口有一个坐轮椅的老人,走近才知道是傅老师在等我,他对我说:“所有的艺术家给你做胆,大胆演吧”。我特别感动,但带着那么多人的质疑上场我还是很紧张,看我演完她老人家泪流满面,“我们彩调后继有人,彩调不会被人遗忘了,我放心了”,这句话我会记得一辈子。值得一说的是,这次公演,老艺术家每个自掏一千块。马若云(二代),傅锦华,龙杰峰一直鼓励着我。傅锦华老师还对我说“穿上剧服就不能坐下来要不你就给我脱下来!”,老一代艺术家对于表演的尊重值得我们永远铭记在心。我的《刘三姐》确实成功了,新时代,有人认可,或不认可,但至少我将第一代刘三姐的文化传承下来了,我为此很自豪。。

  2005年我二十岁,去北京演出,又有公司想要和我签约合作,我直接拒绝了,我觉得我是彩调团的人,她们培养了我,对于刘三姐、对于彩调我有了责任,这种责任已经转化为了很深的感情,已无法割舍。

  我觉得一路走来我遇到了很多贵人,很多伯乐,我感恩他们。我也经历了很多诱惑:去高校深造、去拍戏有更好的经济收入、签约公司、去当模特。我也是普通人,也曾徘徊犹豫,但我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很多人为了欲望,为了名利,很快就可以放弃一件事情。而我很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且可以很果断、很勇敢的坚持。2018年,1985年出生的我33岁了,现在我很害怕被人问到结婚的问题,在我来看来我已经嫁给了刘三姐,我不敢结婚,我见证了自己老师的经历,见证了刘三姐这个角色的经历、我有责任、有义务、有担当,我要把这个文化品牌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传递,我要让更多人了解刘三姐。如果说我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我觉得就是坚持。很多人也许会为了欲望,为了名利,很快就可以放弃一件事情可我有很多诱惑我都没有放弃传承刘三姐这件事。传承刘三姐也是在捍卫广西的文化品牌。老一辈的刘三姐传承人为了演绎这个角色,有的为了角色三年不回家,有的在中忍受批斗,“刘三姐文化”不应该被现代快节奏的商业时代所糟蹋。我花了18年青春来捍卫刘三姐,文化市场、文化底蕴不能随商业利益随波逐流,政府、市场、大众应该共同保护这一文化,让刘三姐文化走的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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