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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害文学研究的理论与范式

gecimao 发表于 2019-05-09 03:47 | 查看: | 回复:

  自然灾害与文学紧密相连,后羿射日、女娲补天、大禹治水等远古神话都带有灾害的影子,成为中国文学发展的源泉。历朝历代都有反映自然灾害的诗篇流传,如白居易的《大水》、苏舜钦的《吴越大旱》、袁枚的《扑蝗曲》等,元、明、清时期的小说也对自然灾害多有反映。现代文学与自然灾害的关系更加密切,多灾多难的农村生活使得左翼作家把目光更多地投向乡村,使得表现自然灾害的乡土文学异常突出,促进了农民的觉醒反抗与革命意识。当代自然灾害频发,涌现了《战洪水》《唐山大地震》《SARS危机》《坼裂》等一大批文学作品,记录了中华民族面对灾害时坚强不屈的精神面貌。

  “灾害文学”是文学与人文社会科学、自然科学交叉的产物,以洪水、干旱、地震、台风、雪灾、蝗灾、瘟疫等自然灾害现象为主要表现内容,并能够传达出一定灾害意识的文学。面对当前的生态问题和灾害危机,灾害文学研究要与时俱进,建构起一套相应的灾害文学研究范式,提升灾害文学研究的理论水准。

  灾害文学大多缘起于现实中某个突发的自然灾害,属于一种非常态文学,有着自己鲜明的美学风格。灾害文学以自然灾害作为审美题材,一些特定的重大灾害必然成为作家关注的热点,围绕同一灾难会出现数量众多的文学作品。如表现唐山大地震的有钱钢的报告文学《唐山大地震》、关仁山与王家惠的长篇小说《唐山绝恋》、张学梦的诗歌《蓝色的纪念》等;以“非典”为题材的长篇小说多达十几部,如柳建伟的《SARS危机》、徐坤的《爱你两周半》、向本贵的《非常日子》、倪厚玉的《非典时期的爱情》等;以汶川地震中废墟下读书的孩子为题材的诗歌则有洪烛的《废墟下读书的女孩》、谭旭东的《废墟里读书的孩子》与十鼓的《废墟下读书的女孩》等。

  由于灾害文学大多是以现实生活中发生的自然灾难为题材,所以现实主义就成为灾害文学的主要表现方法,它往往借助一些细节的真实描绘,带领读者走进残破凌乱的地震废墟或洪水肆虐的水灾现场。灾害文学往往利用自然灾害创设一种灾害情境,在特殊的灾害情境中塑造人物形象。

  灾害文学把一个处于正常生活状态的人物强行拉到一个极端复杂险峻的情境之中,以此表现人物的独特感受,深入人物隐秘的内心世界,拷问人性的深邃与复杂。因此,灾害的突然而至打破日常生活的常规,造成人物性格命运的改变就成为灾害文学常用的叙事模式。徐坤的《爱你两周半》描写了两周半的“非典”隔离改变了房地产大亨顾跃进与情人于姗姗的关系,妻子梁丽茹也因“非典”与结伴旅行的同事高强分手,“非典”结束后顾跃进和梁丽茹解除了婚姻。

  灾害文学作为一种以表现和反思自然灾害为主题的特殊文学类型,其美学风格主要表现为“悲剧”与“崇高”。自然灾害是人类的天敌,每一场大的灾害都给人类带来深重的灾难,造成巨大的悲剧。与此相对应,悲剧是灾害文学作品天然的底色和基调,构成了灾害文学最基本的审美品格。

  灾害文学的悲剧性首先表现为灾害对平静生活的破坏和对美好生命的吞噬。灾害文学通过描写灾难性的毁灭场景,营造一种悲剧情境,传达出一种浓厚的悲天悯人情怀。在强大的自然面前,人类时刻感受到自己的脆弱和渺小,每一次灾害都给人类留下了难以抚平的创伤和痛苦的记忆。其次,灾害文学的悲剧性表现为主人公在灾害情境下所遭受的精神苦难。在灾害情境下,人类的一些基本价值会受到挑战,主人公为此会遭受心灵的考验与磨难。

  灾害文学带给人们的不仅是美好家园的破坏和生命毁灭的悲剧,它还要能给人战胜灾害困境的勇气和力量,从而呈现出灾害文学的另一审美品格——“崇高”。灾害文学中的“崇高”一方面源于自然灾害客体本身,另一方面来自人物的主体实践活动。台风、地震、海啸、洪水、暴风雪等自然灾害发生时,往往携带着无穷的威力,横扫苍茫的大地,房屋垮塌、地动山摇,让人措手不及,陷入惊恐和死亡的氛围之中。自然灾害的破坏力量无限巨大,超出了人们的认知范围和承受能力。因此,灾害文学作品中描写的自然灾害景象因为其本身所具有的“无形式”“无限性”的特点,从而成为描写的对象。“崇高”作为一种精神力量,主要体现在那些无所畏惧、勇于担当的抗灾救灾英雄人物身上。他们为了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面对病魔肆虐、滔天洪水或乱石崩云的危险情境,能够赴汤蹈火,甚至视死如归。

  灾害文学研究作为一种新的文学研究范式,如何去建构更为完善的理论研究体系?在目前已有的研究基础之上,可以考虑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规划与设计。

  第一,加强基础性史料整理。史料整理包括文学作品和研究资料两个方面,对属于灾害文学范畴之内的作品及研究资料进行搜集、辨别与整理,尽可能悉数全收,按照古代、现代、当代的时间顺序汇编成册,对于其中的长篇和中篇叙事文学可以采用保留存目的方式。

  第二,深入各种灾害的专题研究。对地震与文学、水灾与文学、旱灾与文学、瘟疫与文学等进行专题探讨,在此方面已经出现了一些研究成果,比如《原型与符码:20世纪中国文学中的水灾描述》《从现代文学看民国时期的瘟疫》《唐山大地震文学论》等。甚至在这些专题下面还可以在小说、诗歌、戏剧、散文等体裁内再进行细部研究,如表现“非典”及汶川地震的文学样式很多,有小说、散文、诗歌、戏剧等,可以分门别类地进行细部的专题性研究,比如宫爱玲的《非常时期的非常叙事》对表现“非典”的小说进行了别样的解读,王美春的专著《汶川地震诗歌漫谈》对汶川地震诗歌进行了较为详细的考察,这些都是细部研究的范例,值得借鉴。

  第三,开展灾害文学通史撰述。有了基础性的史料整理,加上各类灾害的专题研究,撰写出一部灾害文学通史就是顺理成章之事了。灾害文学通史内容涉及古代文学与现当代文学,以时间为经,各种灾害为纬,按照小说、诗歌、戏剧、散文等文体分类编纂。

  第四,强化灾害文学理论建构。进一步着眼灾害文学的理论建构,从灾害文学本体论、灾害文学创作论、灾害文学传播论及灾害文学叙述学等方面展开理论探讨。比如,灾害文学本体论可以进一步深入地探讨灾害文学的审美题材、表现方法、美学风格等;从文化创伤角度去探讨灾害文学创作发生学机制,从文化抚慰功能去探讨灾害文学对悲痛的宣泄和释放。

  第五,进行灾害文艺学建构。从文艺学角度探讨灾害文学写作伦理、创作主体与灾害意识、文艺创作与灾害心理、文艺创作与灾害描写及镜像、灾害文艺与人情人性、灾害话语与文学修辞、灾害文艺名家名作、灾害文艺的接受与创新等重要问题,建构起灾害文艺学就成为一种学术可能。

  第六,探究灾害文学跨学科研究。灾害文学研究既要充分发挥文学研究的自身优势,同时也要综合借鉴其他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方法,探究灾害文学与心理学、灾害文学与人类学、灾害文学与治疗、灾害文学与宗教、灾害文学与死亡、灾害文学与社会学等跨学科命题,开辟更多更广阔的新的灾害文学研究空间。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自然灾害与当代文学书写研究”(12BZW117)阶段性成果)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自然灾害与当代文学书写研究”(12BZW117)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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